内容提要：本文是作者在肿瘤临床工作中，发现许多医生或患者对肿瘤综合治疗的认识不足、中医生不但缺乏西医肿瘤专业知识、而且整体观点不强、治疗不抓病机、过分强调中医治疗效果而延误病情，西医生否定中医治癌的作用、手术放化疗之间的配合不够默契等问题，以及在肿瘤治疗过程中既忽视又常见的7个误区，文中围绕肿瘤综合治疗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并要求医生在排除中西医结合思想障碍的同时还需具备中西汇通的基本功。
肿瘤综合治疗，是区别于单纯中医和西医的中国特色式肿瘤治疗。是指临床根据患者的具体状况，运用中西医现有的治癌手段，通过优势互补的有机结合来治疗癌症的一种新方法。它不但是癌症早期诊断后的一种合理治疗，而且对中晚期癌症病人亦具有控瘤（或缩瘤）、提高生活质量、延长生存时间的作用。目前，它已得到国内外肿瘤医学界的认可。但是，从我临床接诊的病人中发现，许多患者虽然经过手术、放疗、化疗、或中子刀、X刀、氩氦刀等先进的西医治癌手段与中医药治疗，为什么治疗效果还不尽如人意呢？为什么一些求医心切，听说个法就用的患者，其高昂的医疗费与疗效非但不成正比，反而使自己的生活质量下降、生存期缩短呢？为此，我面对那一例例不尽如人意的效果，不止一次的进行反思，究竟症结处在哪个环节上 昼思夜想、再三思忖，发现问题可能是出在以下几个方面：
1、对肿瘤综合治疗的认识不足是关键
什么是肿瘤综合治疗？我认为肿瘤综合治疗，既是根据所患肿瘤的不同类型、疾病发展的不同阶段与患者的不同体质，选择不同的综合措施治疗。它是针对病人所患的肿瘤类型、重点根据其发展趋势与机体状况，进行全面细致的分析，正确评价，然后在中西医现有的治癌手段中，选择几种适当有效的治疗方法，并以取长补短的态度透过有机的、先后有计划的合理搭配，充分发挥这几种治疗方法的综合作用，最终达到以最少的经济、最小的伤害、获得最佳效果为治疗原则的治癌方法。而绝不是盲目的把中西医所有（或其中的几种）治疗措施简单无机的叠加之和，这是每位医生和患者都必须明白的一个真谛。同时，无论医生或患者，还必须要清楚地认识到中医和西医的任何一种治癌手段都是把双刃剑，都有利与弊（相对中医药的副作用要小得多）而截然不同的两个方面，但往往一种方法的长处可能是另一种方法的短处，而另一种方法的短处则又可能是那一种方法的长处，所以，若能全盘掌握，用之有机，定能提高疗效；否则导致治疗过度的后果而成为治癌失败的主因。
2006年，我曾将30多年所治患者（多为中晚期患者）的疗效与其家庭背景的情况作了总结对照：其中发现经济条件一般又无社会背景家庭的患者，存活率在10年以上者占75﹪；7年以上者占85.7﹪；5年以上者占87.5﹪；3年以上者占55.6﹪。而在两年以内死亡患者的统计中发现，这类经济条件一般又无社会背景家庭的患者仅占20﹪。这就折射出了一个道理，由于临床医生不注意癌症教育，以及对肿瘤综合治疗的认识不足，才促使了家庭条件方便的患者，为彻底治癌心切而不惜一切代价，结果事与愿违，且由此而导致的过度治疗事件则屡有发生。
2、医生各自为政的现象是发展肿瘤综合治疗的瓶颈
目前治疗肿瘤的手段虽有多种，但方法均不外乎中西两医派之范畴。因此，我认为肿瘤综合治疗，其实就是中西医各科治癌方法的有机结合之意。所以，下面就目前中医医生与西医医生之间，西医医生与西医医生之间各自为政的实际情况，恕我直言：
2-1 中医医生存在的问题
（1）医生水平参差不齐 许多中医医生因没有经过肿瘤专业的学习而致使西医肿瘤专业的知识贫乏，或根本就不明白西医的治疗方法与治疗效果，以及治疗所带来的毒副反应，所以这些医生临症既不了解病人所患肿瘤的类型与疾病发展的阶段，又不问患者当前西医治疗的情况，也不顾违背辩证与辨病相结合的肿瘤治疗原则与否，结果使得中医药在肿瘤治疗中的作用优势不能发挥；甚至还有一些由于中医生的门户之见意识偏重，过分强调中医药的治疗效果，从而延误了有效的西医治疗方法的及时介入应用，使得患者失去西医某些方法的最佳治疗时机者，屡见不鲜。
（2）整体治疗观念不强 就中医肿瘤的治疗而言，也应该是“有序治疗”与“整体治疗”的结合，即根据病人病情进展、机体邪正消长状态，采取不同的阶段性的治疗策略。如“何时以扶正为主，何时以祛邪为主”均应根据患者的具体情况而定。但是，由于一些医生的整体治疗观念不强，往往是采取一味的攻邪或一味的补养，这既违背中医合理的有序治疗和整体治疗的原则，也影响了治疗效果和中医肿瘤事业的健康发展。
（3）临症治疗不抓病机
中医治病，《内经 至真要大论》早已明确告诫我们：“谨守病机，各司其属，有者求之，无者求之，盛者责之，虚者责之”的治疗原则。从我的感觉，针对肿瘤这个较疑难的慢性病来说，该原则则显得更加重要，因临床研究发现，肿瘤发病需经一个漫长的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所以它的治疗康复亦需要一个漫长的工程。尽管它在不同阶段，或不同病人身上可以有寒、热、虚、实或是兼杂等不同的现象，但本病的病机（正虚邪实）是贯穿本病的始终，只不过是或隐或现、或强或弱而已。从我翻阅接诊的病人病史发现，如果不能准确地把握病机，往往犯有见痰治痰、见血治血、见虚补虚之嫌而造成热尚未已、寒又复起，润燥则痰泛，化痰则又伤阴，终则痰血未化、体虚而不耐，其恶性循环，难解难分的病势，给下一步治疗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2-2西医医生存在的问题
（1）否定中医治癌的作用 由于一些西医医生不了解中医学的基本精神和中医药在肿瘤中的治疗作用，因此一般根本不同意中医药的早期选用，除非西医治疗效果不好了，病人也到了一定的程度才退给中医治疗；或者直接否定中医治癌的作用而拒绝中医治疗。这不但有碍于中医肿瘤学的发展，同时也影响了整个肿瘤的治疗效果。
（2）临床手术、放、化疗的配合并非默契
由于肿瘤早期一般没有特异症状，所以一经发现则病致中晚期者多，但此时的治疗，不但需要中医药的及时选用，而且西医的手术、放、化疗也理应根据其各自的适应症和治疗原则，进行有机的结合。比如临床针对较局限的肿瘤，一般先手术，然后根据手术情况加用放化疗，我发现这个模式一般都能履行。而对于局部较晚期的或已由区域性转移的肿瘤，理应采取先行放疗或化疗，然后再手术，术后再放疗或化疗的原则，而用这个原则者少见。再如：肺鳞癌伴有肺不张及感染，甚至伴有肺门及（或）纵隔淋巴结增大的病人，根据肿瘤综合治疗原则，理应先行放疗使其支气管通常，引流好转，肺炎吸收后才行手术，术后再放疗或化疗，如此预后较为理想。但临床实际发现，不知是什么原因导致内、外科为此而相互转科者很少见；还有对比较突出的小细胞肺癌及混合性肺癌的治疗，亦应在化疗后再加用手术，因前者手术的目的是为了切除那些耐药的肿瘤细胞而降低转移率，后者是为了切除可能存在的其他成分，降低复发率，但我还未发现一例遵这个方法治疗的患者；以及针对晚期乳腺癌的病人，也可先行化疗，待局限以后再手术，然后根据情况再行放疗等等，都是较理想的综合治疗方案之一，但可能由于种种原因，临床用这种方案治疗的患者也为数不多。
笔者认为，以上可能是由于部分从事肿瘤专业的技术人员，不能正确地正视自身所从事专业的优缺点，也没有拿出以虚怀若谷的谦虚胸怀，取它之常，补己之短，完全为病人负责的态度，从而影响了肿瘤的综合治疗效果。所以，笔者在此重述：① 从事外科的医生，要明白手术虽对某些局限性早期肿瘤可以治愈，但由于临床上的微小癌或转移灶，以及术后免疫力的降低与残余癌细胞的存在，使得大多数单靠手术而不能防止肿瘤的复发和远处转移，这也是多少年来外科难以解决的课题；② 放疗虽能治多种肿瘤，但它仍属于肿瘤局部治疗的一种方法，它不但解决不了全身治疗的问题，且还有一定的局限性；③ 化疗虽可治愈某些肿瘤，但对大多数肿瘤仍处于姑息性治疗的水平上，虽目前化疗正在从姑息性治疗向根治性治疗水平过渡，但由于化疗对肿瘤的选择性抑制差、全身毒性大的原因，虽近期疗效不错，而远期疗效则不稳定，况且从临床实践已证明，大多数肿瘤，单用化疗并不能达到提高治愈率，提高生活质量，延长生存期的目的，故而不太受到患者的欢迎（对此，国际抗癌联盟主席施密特教授曾经说过：化疗已到了一定的高度，再加剂量势必加速癌症患者的死亡速度，将来攻克癌症很可能是中国的中医中药）；中医也同样，虽然中药在调动机体抗病能力和减轻症状与其它治疗副作用，提高生活质量，延长生存期方面有其独特的长处，但亦因其杀伤癌细胞的作用弱，消瘤作用差的缺点而不被患者重视。
总而言之，悠悠百年，斗转星移，时值目前人类虽未从根本上掌握到制伏癌魔的办法，但临床如能以整体辩证为主，辩证与辨病相结合，把中西医所有治疗肿瘤的方法，进行有机的结合而完全发挥综合治疗的效应，起码对于提高病人的生活质量，延长生存期，甚至人瘤和平共处的带瘤长期生存，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依笔者之见，若要达到如此地步，那么需要在以下几点努力：
（1）首先排除中西医结合思想上的最大障碍
实事求是地讲，由于中西医两套理论体系是在不同历史阶段、不同的社会背景起源、发展起来的两门独立学科。由于两者的认识论与方法学的根本不同，因而在医学科学领域竞争发展的过程中，难免会出现对比，辩论，甚至出现一些门户之见，而这种偏见往往使得学术研究人员，仅以自身的长处对照对方短处，而看不到自身的短处与对方的长处，这不但阻碍了某本学科自身的完善和发展，同时也成为中西医结综合治疗肿瘤的最大思想障碍。所以，我认为无论从事那一科的人员，都要及时地正视自身所从事专业的优缺点，虚怀若谷、取它之常、补己之短，这不但是医学科学研究人员的高贵品质，同时也是学科发展，学者成才的必备条件。我记得在1980年3月13日陈慕华副总理在全国中医和中西医工作会议上的讲话中指出：“中医和西医虽然是两种不同的学术体系，但研究和服务的对象相同，都是人类和疾病作斗争的有效手段，两者在并肩作战、防病治病的过程中相互渗透，相互吸收，取长补短是必然的，这种相互渗透和吸收，就是结合。”陈副总理的这段话，使我受益匪浅，30多年来，她促使着我在肿瘤临床上一直探索中西两医派的相互渗透的工作，如今实践的结果发现，中西医这对医学科学领域中看上去不太和睦的孪生兄弟，很有意思，其一方的长处是另一方的短处，而一方的短处则又是另一方的长处，所以二者具有极强的互补性，因此我们应把它视为二者结合治肿瘤的先驱条件和肿瘤医学发展的必然性。
（2）要具有中西汇通的扎实功底
肿瘤的综合治疗的方法，可以说是癌症的克星。但临床还需以辩证论治为纲，以著名教授朴柄奎前辈所说的那样：“肿瘤的治疗应该是中西医结合进行，不论中医或西医都有一定的适应症，所以不应该在西医治疗效果不理想时才想到中医治疗，目前随着技术的发展，中医治疗肿瘤已具有独到之处。术后进行中医治疗可以促进病人的恢复，并抑制肿瘤的复发和转移，病人经放化疗后进行中医治疗可以提高疗效并减轻治疗的副作用，另外中药还可以提高病人的生存质量。”尽早合理的应用中医药。我的经验是，临床根据不同部位的肿瘤，甚至同一部位肿瘤生物行为的不同，来正确评价病人和肿瘤、局限和播散、同时还要考虑到所选用的任何一种治疗方法，给病人带来的益处和负担，采用稳战稳打，步步为营，既要全面考虑，又要根据个体差异而选准重点，针对不同阶段主要矛盾的不同，采取不同的治疗方法，一定要在细微之处见真功，洞察秋毫，症治相对，恰到好处。不过要做到这一点，没有扎实的中西汇通的基本功不行；没有博览群书的阅历也不行；没有举一反三的悟性不行；没有抽丝剥茧的技巧更不行。比如：多数早期癌症单用手术即可治愈，如过分的应用放化疗反而有害；但还有些晚期直肠癌，卵巢癌经化疗或放疗取得一定程度的控制后，则又可能创造出手术的机会，界时可采取手术而提高治愈率；另则，从免疫的角度讲，大量的临床研究证明，凡是在肿瘤发展迅速时，说明此时机体的免疫是处于抑制和“麻痹”状态，若此时采取手术，无疑易发生播散和转移，所以对此如先经其他治疗，待肿瘤稳定后再手术，可使术后播散转移的机率大为下降。但做到这一点则需要高年的资历，扎实的功底和丰富的临床经验。
（3）临床医生要牢记影响癌病人康复的7个误区
①偏重药治，轻视话疗（心疗）；②偏重西医三大法宝，轻视中医治癌的作用；③偏重局部治疗，轻视整体用药；④偏重肿瘤病灶（变化）的治疗，轻视病人生活质量和生存期的治疗；⑤偏重某一治疗方案的完整性，轻视了辩证论治的个体化差异现象；⑥偏重药疗，轻视食疗；⑦偏重住院用药，轻视气功与疗养（此是笔者根据临床经验的个人之见，仅供参考）。
结语：因笔者虽从事中西医肿瘤治疗已30多年，但在我接诊中的大多病人则都已经过多种方法治疗的中晚期病人，由于近年来我屡次在他们的病历记载中发现，大多患者的治疗都是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的现象，故不止一次的让我触目惊心，由此而挥笔直言，但愿能为提高肿瘤的综合治疗效果尽其微薄之力。但介于笔者的水平有限，对以上所提问题的考虑也很欠缺，敬请同仁斧正。
2008年3月25日晚
